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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倫布的雞蛋

  這是今年留學生演講比賽的事情。就在類似的內容持續發表,我感到稍稍有些厭煩的時候「來日本之後,第一次了解到櫻花的美麗。」對張
san的這番話我感到驚訝。「當然,曾經有再電視上或是照片上看過櫻花,但是我卻不了解這個花為什麼會如此抓住日本人的心。」我不知不覺間,認真地聆聽著張san的話。「至今為止我在電視或是照片上所看到、知道的都是不會動的櫻花。美麗地盛開,接著很快地凋謝的櫻花,我完全不知道。在我親眼看到櫻花後,第一次了解到,不只是花的美麗,還有那短暫的生命抓住人們的心的事情。顫動的櫻花打動了我的心。」在舞台的中央,全神貫注,持續說著的張san的姿態,漸漸地,將他和我國中最喜歡的國文老師的姿態重疊在一起。

  「昨天去參加了朋友的結婚典禮。不巧的是受人之託的賀詞無法順利完成,失敗了,不過這先暫且不說,在回家的電車上,我偶然發現到一件事,從這裡看上去,你看,那座山呈現出完全相反的形狀。雖然大家大概會說那是理所當然的啊,但是,平常看得很習慣的東西,卻看到了它完全相反的形狀。要說這個驚訝……」老師說的這段話,已經是20多年以前的事情了。我想這應該是在上俳句課的時候,大家想不出點子,感到煩惱的時候的事情。現在想來,當初做了什麼俳句,我已經完全忘記了,但是,一邊摻雜著只有老師才有的幽默,一邊試著向我們傳達,所謂「請改變立場、改變看法的去思考。有時候常見的東西,看起來會和至今所看到的,是完全不同的東西。」的當時的訊息,至今依然記憶猶新。

  不管是「顫動的櫻花」,或是「看起來形狀顛倒的山嶺」不管哪個,對我而言都有如「哥倫布的雞蛋」。所謂的「哥倫布的雞蛋」這句話告訴我,之後想想,好像誰都可以想到,很簡單就可以做到的那些發明或是發現,要第一個作到的困難。只不過是發現了個美洲大陸,不需要如此大驚小怪吧,那種事情誰都可以做到,被人這麼說的哥倫布說道,如果是這樣的話,那就將雞蛋立起看看,這個眾所皆知的故事。或許,在這裡我的遣辭用字,照他原本的意義來說,可能有些偏離了也不一定。但是,不論是張san所說的「顫動的櫻花」或是因為左右顛倒的山的形狀而感到新鮮驚奇的老師的話,像是這些事情連想都沒想過的我,突然感到恍然大悟「我們所看到的,到底還是東西的一個面向罷了。」那正是在眼前若無其事地被直立起來的「哥倫布的雞蛋」。聽了張san的演講,我想,像是這樣即使知道姿態、形狀、卻不知道動態的美麗的櫻花,在這世界裡還有很多吧。不過,能夠想到是地球在轉動而不是天在轉動的人,和能想到在地球的中心存在著讓蘋果下向掉的引力的人,這些歷史上人稱天才的人們,和我們這些普通人之間的不同,或許出人意料地只有一點點也說不一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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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相機說故事的人

  在湖畔的岩石上,有著環膝而坐的男子。他大概是為了不讓殘雪的反光刺痛眼睛,而戴著太陽眼鏡。像是將所有的聲音都吸入一般的湖面,鴉雀無聲地映照著周圍的景色。目不轉睛地看著穿過薄雲映照在湖面上的陽光的男子,像是完全融入周圍的景色一般地,一動也不動。被大自然吞嚥而下的人類的存在,那是多麼的渺小啊。和大自然融為一體的男子的姿態,又是多麼的讓人心疼啊。

  Billy
的相片所要向人們訴說的是,寂靜與寬容。看著Billy一共拍攝了60位,因為受到愛滋的感染、而發病、命中注定難逃一死的人們的相片,首先讓我感到震驚的是,這一枚枚映照而出的沒有聲音的世界。那絕非等待死亡的人的寂靜,原因是,照片中那雙俯視的眼睛,那雙認真注視著的眼睛,正鮮明地在訴說著。不管是哪雙眼睛,都沒有憎恨自己被賦予的命運的殘酷以及不公平,不管是自己,或是其他人,都有著一雙就這樣接受事實的溫柔諒解的眼睛。

  60
張的黑白照片中,有一張沒有眼睛的相片。那就是寫真集最先出現的A baby的照片。躺在床上的小A,看起來痛苦地半張開著嘴巴,而在那張嘴巴以上的地方,則沒有照出來。對於隱私的尊重相當重視的Billy,即使要花上再多的時間,也要再三向這些允許他拍攝的人確認,可以贈送這些完成的作品,甚至公開發表也沒關係,在這之上,選出了最喜歡的作品,集結成了寫真集。「因為是沒有自主能力的A baby的臉孔,所以擅自公開發表,那是我的良心無法允許的。」之後Billy如此告訴我這張沒有眼睛的照片的來龍去脈。從一出生,就沒有踏出醫院一步,永遠都在病床上睡覺,連春陽的溫暖都不知道,就這樣去世了的小A。就所謂的「一生」而言,那是太過於短暫的一生。小A的眼睛,究竟是咒罵著給予他生命的雙親的眼睛、還是,和其他59個人一樣的眼睛呢。「這張照片,是多麼辛酸的一張照片。」如此沉著穩重說著的攝影家,為何在寫真集的一開頭刊載了這張照片的理由也是,終究無法知道小A到底有著一雙怎樣的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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